风白谷

Can I be true

【海圭】无题/圭幼年死过一次梗

 

 

慧理子——海斗用手作喇叭状卯足气大喊了一声,只听见声音在山谷林间回荡,最后又传回自己身边。在河流的另一边,圭也在喊着同样的内容。

 

她是三个小时前消失的。

永井圭当然没想到他会有把亲妹妹带丢的这一天,还是在他母亲千叮咛万嘱咐的情况下,海斗只得安慰他几句。原以为要他安下心来并相信慧理子只是找了个她认为舒适的地方睡了一觉(不然树林里也不可能这么安静)要花上一段时间,没想到圭认真地考虑了一下他的话觉得有道理,马上变得比海斗还积极起来。从空气的潮湿度来看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必须要在太阳下山前找到慧理子。圭这样告诉他。而在不知道她是否清醒或者距离多远的情况下,最明智的方式就是尽量把她喊醒,让她知道他们在这里。

 

眼看着夕阳那边的亮光越来越黯淡,海斗建议他和圭分头,圭去河流西面寻找慧理子,他则留在东面。海斗这样做有他的考量,假如圭去的远一些,更有可能在河流另一边找到他妹妹,考虑到前几日他们兄妹俩闹的那点矛盾,这是个很好的和解机会。

 

不过后面发生的事,却是海斗始料未及的。他如今仍会回想起来那一幕,当初那个决定究竟是他把圭推向了毁灭,还是将他自己送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天色真的已晚了。海斗能听见树林间窸窸窣窣的自己的脚步声,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树虫鸣叫的声音。白天万籁俱静的山林,此刻几乎变成了喧嚷的闹市,只是这里没有人声。目所及之处都是昏暗的树影,这样的话就算有个大活人就躺在自己面前恐怕他也看不见,海斗不禁担心起来。圭究竟能找到慧理子吗?自己还能和他汇合吗?

 

这时在各种嘈杂声响之下,海斗辨别出在某个地方传来了细微的哭声。

 

“慧理子?”

他三步并作两步向前跨了过去,迈步朝那个方向跑了起来。女孩子的啜泣声越来越大,海斗在某棵半枯朽的巨大榕树前停下,声音的确是这个方向传来的。他抬起头,慧理子正半坐在三四米高的树干上,脑后的麻花辫散成一片,拿脏兮兮的手背擦着眼泪。

 

 

圭在树林间转了三四圈,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什么捕兽陷阱,树洞,巢穴之类的都翻过一遍了,连妹妹的影子都没摸着。他这才开始有些真正急了,其实慧理子在哪儿怎样都无所谓,但如果要被母亲骂上一整晚的话,还是尽量找到她为上策。本来今天就不该带她出来的,圭越想越烦闷。这几天正值梅雨季节,空气潮湿的厉害,如果今晚她这么一失踪,哮喘又回来了的话,他今晚还是免不了被责骂一顿。

 

圭在树上靠了一会儿把气喘匀,抬起头时发现太阳只剩四分之一还露在山崖外面了。要是连自己和海也走散了的话就不好了,他这才意识到。他立即向河流附近奔了过去,这时刚好对面也传来海斗的声音。

“圭——我找到她了!”

 

圭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接着又有点气自己白跑了一趟。他在泥泞的土地上跑了起来,几乎被滑倒。一路跑到那条分割山谷的河流的边上,这才发现自己似乎跑错方向了,他应该绕到河流另一边去——这样才能回到对岸。不过所谓对岸,也就是两三米远的地方。这时海斗从对面茂密的树丛中冒出一个毛刺刺的脑袋,从他的方向正好能望见圭。

 

圭知道海说不定在想和他同样的事情。

 

“圭——”

“海——"

 

海斗顿了顿,他将整个身子从树丛后边钻过来,拍了拍身上的树叶。“你先说。”

“我直接跳过来会不会太危险了?”圭直白地问。

“我觉得不会。”海斗说,圭莫名安心了些。

“慧理子呢?”

“她在树上,爬太高下不来了。我刚才把她弄了下来,现在坐在后边等着呢。”海斗朝岸边又走了几步,隔着汩汩的河流,仅几步的距离和圭对望,“你可以跳过来的吧?现在天色太晚了,要是你从刚才那座桥上原路返回的话,待会儿又找不着你了。”

“我可没有慧理子那么笨。”圭笑了,“不过我在学校里跳远成绩还可以,比俯卧撑好多了。”

“你也知道你体育不好啊,”海斗也笑起来,“那就跳过来吧,我在这里接着你。”

 

圭蹲下腰随意地系了系鞋带,海斗也谨慎地往后退了一步。这时候雷声不应景地响了起来,梅雨季节啊。圭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估算着起跳的距离和相应的速度,他在学校跳远时最少也能跳个一米七八,接近两米,而这条河有起码两米半那么宽。不过河流看起来并没有多深,而水面也浮在离地面不远的地方。这些都不要紧——毕竟海在对面啊。

他一定会接住自己的。

 

圭后退了三步,紧接着起跃了。

 

他原定的起跳点在河边那块褐色石头的前面,但是他没能踩到那里。圭迈出第二步的时候雷声又响了,而他的左脚踩在了泥泞程度与刚才差点滑倒他的地面相当的泥土上,只是这一次他没有那么幸运了。圭只来得及在身子前倾之前稳住另外半边身体,但整个身子还是以一种被绊倒的姿势向前扑了出去——他余光看见海斗敏捷地向前窜了两步同时张开双臂,圭于是也朝着他的方向伸出手。

 

他们都扑了个空。

 

圭的指尖擦过海斗脚下湿润的草地,摔进了河里。巨大的水花溅了起来,海斗不得不抬起手抹掉脸上的水,但这一下他便错过了将圭拉回来的最佳时机。但到这一步都还不要紧——圭划动了几下手臂想要在水底站稳。接着他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水花太大了——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水花?水明明没有多深的。

 

雨开始下了。不过这对于圭来说没有太大区别,到处都是水,而他还不到能参加学校组织的游泳队的年纪——海也没有。但是雨偏偏在这个时候下了,这又是为什么?河水为什么这么深——

 

圭吐出一口嘴里的水,再次划动手臂试着浮出水面,他的脚仍然没能踩到水底。海斗似乎也跳进河里了,这时河流开始涌动起来,推着他朝上游——圭设想的反方向涌去。但是浅滩在下游……圭猛地一惊。现在是梅雨季节啊。

 

“圭——别动——”

“我现在——过来——"

 

圭的头部在汹涌的河水里浮浮沉沉,鼻腔里全是河底植物腐烂的味道。他好不容易将头探上去才能听见海大喊的其中一个字眼,视线被雨水盖住,手也没有空闲去揉眼睛。在层层叠叠的水花下圭终于想起来了,在梅雨期间,这条河流,尤其是在山间的河流,都会凌迅。

 

最近每次出门的时候母亲都会在门口告诉他。他却忘记了。

 

“海……”

 

圭余光瞥见海斗的一条胳膊,他白色的衬衫袖子,他头顶上总是戴的草帽早就不知道被冲到哪儿了,临近夏季海斗每天都这么打扮,圭老是取笑那顶根本遮不了阳的帽子,没想到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它了。河水上流的速度此刻似乎有所减慢,圭能看见海斗的上半身了。虽然他们都不会游泳,但是海斗在这方面做什么都比他强一点,圭安心地想。

 

海斗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浮出水面,他吐出一口河水大喊:“快抓——”

 

快抓住什么,圭没有再听见。他费尽力气上浮时脑后猛地撞上一个硬物,顿时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脖子后流了下来,很快与河水混到了一起。他大脑的意识飞速离去,圭闭眼前看见成千上万的雨水泼洒而降,水色猩红。

 

***

 

海斗站在齐腰深的水中,思考仿佛停滞了。很久以前他瞒着父母将夏日祭上捞来的金鱼养在杯子里,大约养了三四天。直到最后一天他回家时发现金鱼不见了,水杯里除了细细的血丝外什么也没有留下。父母告诉他邻居来做客时似乎带了自家的宠物猫。他后来将水杯里的水倒掉,当混着血液的水流经他的手腕时,一阵惊惧同时窜过他的身体,告诉年幼的他死亡是什么样子。

 

圭猛地撞上横在河中央的那棵树干时,海斗只差一步就能抓住他的手。他伸出手的那一刻先是看到圭的后脑被枝桠尖锐的一段刺中,随着河流将他们往上推,圭的后脖颈又被后面的树干拦腰砸上。雨声很大,但海斗还是听见了清脆得可怕的“咔啦”一声。圭的脑袋顷刻间便在海斗面前后仰到了一个不可能的程度。他苍白的,还没来得及长出喉结的脖子,软绵绵地靠在了树干上,下巴尖无力地朝着天空。

 

那一刻海斗忘记了如何蹬脚,如何划水,如何让自己浮出水面呼吸。他被忽然汹涌起来的河流死死地摁在水里,无法也无力挣扎。在水下,他看见红色的,绸缎般的血丝散漫开来,张牙舞爪将他包围,将他和最好的伙伴的尸体捆绑在一起。血丝不再只流经他的手臂,而是他的喉咙,口,舌,眼睛,全部的全部,所及之处猩红一片。

 

圭死了。跟那只金鱼一样。

 

他们已经在下游了。海斗尽力将圭不再动弹的身体扛在背后,不顾一切地逆着水流往下游去,终于到了浅滩。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但是雨已经停了。周围漆黑一片,蝉鸣,树虫和鸟的叫声都不见了。世界现在是一个黑色漩涡,只有圭和他置身其中。

 

海斗将圭的身子扶起来,机械地将他们二人拖上岸。他躺在圭冰凉的躯体旁边,希望能听到一点呼吸声,但是周围还是那么静。渐渐地他连自己的呼吸声也听不见了。他微微地张开口做出“kei”的口型,结果发出的是嘶哑的哽咽声。

 

他一寸一寸地将手挪过去,终于握住圭的手。他不敢扭头去看圭,也不敢看他的脖子,只敢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

 

“跳过来吧——"

“我会接住你的——"

 

对不起,圭。对不起,海斗无声地咬住嘴唇。眼泪与头发上的水一起从脸颊旁流下来。对不起……

 

他忽然摸到了什么东西,在圭的手掌里。他颤抖地将那件东西举起来,是一条穿着琥珀的项链,模样熟悉。这是前几天他用琥珀冻住一只甲壳虫,再用黑色绳子穿起来做的项链。慧理子为什么会和圭吵架,是因为她想要这条项链,而海斗已经把它送给了圭。海斗告诉慧理子他可以再做一条,但是他知道琥珀稀有,恐怕不会有再碰到一次的机会了,同样,他也不会再有机会救圭一次。

 

“圭……我……”

 

海斗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扭回头。他的眼眶还模糊着,却能清楚地看见一大片黑色粒子在圭的身体周围聚集起来。

 

十秒过后,永井圭猛地睁开眼睛。

 

***

 

“海,刚才发生什么了?”

“啊……什么也没有。”海斗低头揉了揉眼睛,他们正并肩走向海斗安置好慧理子的地方。海斗这时拉过圭的手。

 

“怎么了?——诶,这不是我的项链——"

“圭,听我说。”海斗忽然转过身。树林中一只乌鸦惊叫着振翅飞起,他认真地说:“这条项链你给慧理子吧,我捡到更好看的琥珀了,会给你再做一条的。”

“请你……无论以后碰到什么困难,遭遇什么危险,我都会为你赌上性命。就算……我失去这条命也好。”

 

“说什么傻话呢,”圭笑了,他的瞳孔红红的,“人的一生能有几条命呀。要珍惜生命啊,海。”

 

 

-完-

 

 

老实说我本来想写圭断头的……这样既可以解释他为什么会不记得自己的死亡,又可以解释一下他思维上绝对理性的事情,虽然从中村慎也事件来看人的性格并不会因为头换了而改变太多。为此我甚至很认真地在网上搜“怎样从悬崖上摔下去才能把头摔断”,当然没找到结果……所以就换成这样了。至于结尾,我有点后悔加上了最后一句话。这篇写得很差,也是警示自己以后再在赶稿期间摸鱼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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