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白谷

Can I be true

【翻译】SPN/Heart to Heart 07-08

Chapter 7

 

带他回家。把他安置好。祈祷。

他们是这么告诉Sam的。那天当他走进Dean的病房时,所有的设备,喂食管,心跳监视器之类的东西都消失了,只剩下Dean。他坐在床上,身上穿着隔离衣,光裸的脚打着冷颤,紧抓着那个装满他散发着沼泽味的衣服的垃圾袋。

 

然后他们就站在倾盆大雨中的一个雨棚下了,Sam带着一张列了一堆他没钱买的药的清单,Dean沉默地坐在轮椅上,冷得直打哆嗦。

Sam带他哥去了个旅馆。把他安置好。然后祈祷了。 

 

*** 

 

当Sam把Dean放在床上的时候感到有什么刺痛了Sam的后背,那女人仍站在他身后,站在走道上,看着他。但不是她,还有其他的什么——

 

“他还好吧?“她问道,“他看起来像是被下了什么药。”

“他只是喝醉了。”Sam两步跨过房间当着她的面关上了房门。他把两层锁都上锁了,然后站在那儿,手仍然放在门把手上,倾听着,只是倾听着。而他除了Dean几乎哽住的呼吸声什么也听不到。他知道随着疼痛日增夜长,他哥的休息量也正在减少。

 

Sam觉得他接下来应该放松一下自己,尤其是考虑到他最近对发生的事的理解能力的下降,但这并不是他习惯做的事,而且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在那儿。于是他把枪从腰带里拔了出来,指向那个正从他后面溜出来的人。

 

是那个赫敏斯顿的小男孩,穿着一件过大的毛织运动衫。

 

*** 

 

“这他妈怎么回事?”Sam把枪放低了点,他首先意识到的是那小孩又开始给他找麻烦了,但随后便记起了他知道我的真名和他他妈到底是怎么找到这儿的。于是他机械地冲过去一把抓住小孩的毛织衫然后将他整个人揪起来按到前门上,用枪紧紧地将他抵在那儿。那小孩叫道“Sam!等一下!”和“嗷!”,当他的后背猛地撞上门把手的时候。

 

Sam吐出几句他个人最喜欢的驱魔咒。

“我不会——我不会说拉丁语。“

Sam把枪收好,从袜子里掏出一把银匕首将刀尖按在那小孩的脖子上,挤出一串血珠。 

 

“Sam,求你了——“ 

“你是什么东西?" 

“Sam——“

“你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我数到三把你的头砍下来之前你还有机会告诉我,明白吗?一。“

那小孩意味深长地看向他的匕首。Sam向后挪了挪,刚刚好能让那小孩呜咽起来。“把那玩意拿走。“

“二。“

“伙计……你太紧张了。“

“三——“

“好好好!“小孩退缩了,抵着匕首呻吟起来,“我是来道歉的。我也是来帮你们的。”

 

他小心翼翼地试图推开Sam的枪;Sam一把将他推回去,重新把他按到墙上。“放屁。你知道我的真名。”

"是我知道,Sam,但是——“

“是你让我产生那些幻觉的。”

“不是我——”

“放屁!”

“求你了。”

 

Sam向前倾去,跟那小孩鼻子对鼻子,小孩把下巴扭到一边去,脸紧贴着门板,眼睛剧烈收缩着,好像Sam是个什么对他垂涎三尺的怪兽,而且准备往他脸上咬个大洞。他小声重复着什么东西,要么是在祈祷要么在诅咒他,但是Sam没打算要去听,他此刻只想找到一些证据好弄明白他到底在和什么怪物打交道。

 

但这小孩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小孩。一个看起来滑稽又笨拙的小孩。棕色头发,比Sam一开始以为的要大一点儿,大概二十刚出头的样子。脸上点缀着青春痘。

 

“百分百纯人类,土生土长的。老兄。“他小声说,“我发誓。而且我不会靠近你哥哥的,好吗?我不会靠近他的。”

Sam退后一步。用枪指着靠窗的那张桌子。“坐下。“

“能把武器放下吗?“

“你他妈给我坐。“

他坐下了。

 

Sam在Dean和那小孩中间拉过一张椅子。他脑子里的某个部分知道他此刻看起来肯定像极了个杀人狂,一手拿着血淋林的匕首,另一手拿着枪。而且万一这是他的另一场幻觉呢。

他看向他的哥哥,Dean脑门上布满了细密的汗,他的头在枕头里来回摆动着,嘴唇则神经质地地呻吟着什么。

他完全神志不清。Sam知道这一点,但他还是开口了:“Dean?“

 

“你不是在臆想,Sam,”那小孩在他身后说,“我知道你更想从Dean嘴里听到这句话,但我是真实存在的。”

Sam的头又开始疼了,不是有什么在击打脑门的那种疼,而是像是有手指想把他的头盖骨掀起来的那种疼。窗外的雨还是无休无止地下着;他能听到那些雨滴砸在Impala上发出的锐利声响。

 

“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我…”那小孩将上衣卷起来擦着脖子上的血,汗珠顺着他的太阳穴往下滑。“我…在你…”

 

然而随着一声抽噎那小孩整个崩溃了,他的手抖的太厉害以至于血迹都蹭到了脸上,而Sam忍不住回想——他想到那小孩姐姐脸上失望的表情,独角兽公馆里的那个趾高气扬的店员,还有那个流鼻涕流个不停的药剂师。他们全都红着眼睛恳求Sam求你了求你了不要杀我。

他把枪放下了。

 

“别哭了。“他命令道,“我不会伤害你的。”

那小孩鲁莽地擦擦眼睛,吸了吸鼻子。“她其实不是我姐姐。我甚至不认识那个婊子。”

“什么?”

“我他妈一点也不在乎那些钱。我只是想要吓你。”

Sam张嘴想说那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因为,Sam,你还没明白吗?我是被派到这里来的。”

Sam再次抬起枪,瞄准他。“你会读心术。”

小孩瞪大眼睛。“我不会!”

“一。”

“你他妈疯了吗?”

“二。“

“好吧!好吧,也许我是有一点通灵。“

“一点?“

“好吧,其实我会很多这法子,但是我没有在对你用这个。我向上帝发誓。昨晚那个?我他妈不知道那到底是啥,好吗?反正不是我。”

 

“放屁。“Sam站起来,不管他疯了还是没疯,利用身高优势总是有用的。

“告诉我真相。现在马上。”

“Dean,“小孩说道,然而Sam在听到他哥名字的一瞬间退缩了一下,“我来这儿是因为Dean。”

“他怎么了?“

“你应该——我们应该做点什么。这对他太残忍了。他甚至希望他已经死了,Sam,你完全不了解他的情况已经恶化到什么程度了。“

Sam越过那小孩的肩膀看向他哥。Dean的后背弯曲着,嘴唇无声地呻吟。

 

“你在撒谎。”

“我没有。”

“你能感觉到吗?”

“我当然可以感觉到。操蛋的John Edward(注:60年代美国通灵大师)都可以感觉到。他想死,而且他会死的,如果你再不让我帮忙的话。“

 

Sam屈服了。他不能再利用身高优势了因为他现在感觉就好像他缩到了原来身高的一半。他陷进椅子里,任由那绝望感将他吞噬殆尽,这种感觉比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折磨他的无助感更为痛苦。他他妈当然知道Dean现在生不如死,他知道这个很久了,但是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一点时,知道Dean的那套“别管我我很好“完全不可信时,知道甚至操蛋的恶魔或者鬼魂都能轻易意识到Dean的痛苦时——他这时只想杀了那小孩杀了Dean然后再杀了他自己,这样他就能彻底摆脱了,摆脱这无休无止的毫无意义的挣扎。

 

“我可以缓解一点他的疼痛。“小孩说道,“这是我的技巧之一。”

“你他妈也可以离他远一点。”

“好吧。”

 

Sam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弓着身子,不停地用手指耙着后脑勺上的头发,试着记起怎样呼吸。他盯着地摊上的几何图形,眼睛顺着线条瞄来瞄去。

 

“你不会是因为良心发现才来这里的吧。“他开口。

“负责他的医生一直在找你们,“小孩小心翼翼地说道,“他们想让你把Dean带回诊所去。他们已经有进展了,而且他们觉得可以把他治好了。”

 

Sam的视线继续追随着地毯上的那些三角图案,点到点,线到线,来来回回大概有五六次。在他身后,Dean神志不清地低声呻吟着。Sam抬头看着小孩,眨了眨眼。

 

“你他妈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是他们派我来找你们的。”

“别再撒谎了。”

“我没有。”

“那他们为什么要他妈的派个小屁孩来?”

 

他看起来有点被冒犯了。“我不过就年轻了一两——”

“一。”

“我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我又穷又蠢而且愿意长途跋涉?”

“二。”

“如果我告诉你真相的话,你会杀了我的。”

“也许我无论如何都会杀了你的,不要——”Sam看到小孩的脸开始抽搐时加了一句,“不许哭。冷静下来。告诉我。”

 

小孩点点头,又吸了吸鼻子。“Dean的身体里有一种物质,医生们辨别不出那到底是什么。”

“我知道。所以呢?“

“我可以吗?”小孩指了指他的牛仔裤口袋,Sam点了点头。于是他掏出一卷纸币。六张二十和一张五美元。

那些是Sam从独角兽公馆偷走的钱。消失了的钱。

 

“你他妈到底是怎么——?“

小孩湿漉漉地笑了。“你睡得很熟。”

 

耶稣啊。Sam几乎要因为Dean不够清醒而能够错过这场谈话高兴起来了—-要不然他肯定会当场把自己笑死。他低头看看那些钱,再抬头看着小孩,那小孩看起来像是等着Sam恍然大悟,好像这样一来这个谜案就解决了,好像这一切都说得通。

 

“所以呢?‘他最后说道。

那小孩漫不经心地把钱放在桌子上。“他们并不是要让Dean好起来。他们想要在他的身体上种植更多的那种物质。”

Sam咽了咽口水。“为什么?“

“因为他们很肯定正是那东西让他还活着,“小孩不耐烦地看着Dean,“而且,好吧,如果那东西对其他人也有一样的影响的话…..那肯定是个了不起的科学突破了,不是吗?”

 

实习医生给Sam看的那张纸条忽然闪进了他的脑海。*收获*。

 

 

“就像头操蛋的产奶牛似的。”那小孩加了句。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话,”Sam做了个深呼吸。“那他们为什么要放我们走?还派了个弱智来跟踪我们?”

Sam脸上的表情肯定极具愤怒和危险性,因为那小孩马上缩成了一团,两条胳膊护在身体旁。

 

“我只是个跑腿的,Sam,好吗?我只知道我应该跟着你。尽我所能去吓你,让你陷入恐慌。当你抢劫了那个怀孕的婊子之后,我觉得我有机会了。所以我在赫敏斯顿给你演了场戏。“小孩低头看着他的大腿,他的愧疚看起来像是真的。“我从来没见过谁这么害怕听到自己的名字的。你让我的工作太轻松了。”

 

Sam什么都没说。尽管他想要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但是他已经知道答案了。吼我,Sam。生我的气。那时Dean的心脏停止了,而他胸腔里竟然有种令人作呕的解脱感。

 

“你是说那就是让Dean身体里繁殖更多那种东西的方法?“Sam平淡地说,“恐慌。愤怒。恐惧?”

“差不多,“小孩说道,“他们大概觉得那东西跟荷尔蒙和肾上腺素有关系?不过他们不能用增补剂复制那玩意。但是当Dean对你有反应的时候,Sam?那些东西会在他的身体里繁殖,像个他妈的护士似的。”

 

Sam只点了点头。因为说真的,他他妈还能说什么?倒是有一点他不那么吃惊的,就是这整件事确实都是他的错。当然了。他想到Dean,他拉过Sam的手放在他的胸口上,求他去听。他记得这事开始以后他朝他哥吼出的每一个难听的字眼。他记得每一次他指责Dean的听天由命,漠不关心的时候,以及每一次因为Dean走的不够快而粗鲁地拽他的时候,每一次他对Dean咆哮和尖叫的时候,还有每一次他坐在Dean的病床旁叫他不要再抱怨被困在医院:“因为这他妈要比你死掉好,不是吗Dean?我他妈说的不对吗?”

 

他想到那些失眠的夜晚,他翻来覆去地想要是Dean死了他该怎么做的时候。

 

他其实是有计划的。他想他应该远离那些邪恶的东西。他不止一次做过那些幼稚的白日梦,他梦到过奔向日落体会自由和一醉方休和自毁的感觉,任由他的悲剧过去给他带来的痛苦和失去他哥的悲伤将他生吃活剥。他梦到那些会跟他上床的女人和他的床,她们觉得他身上携带的那种痛苦性感又神秘,她们倾在他耳畔与他耳语“你哥的事故真是太令人遗憾了”然后有一天他会找到一个不是那么乏味的婊子的女人然后娶了她然后她会照顾他一辈子而她照顾他的方式将会比Dean曾为他做的全部的还要多——

 

他早就知道。他早就知道那些医生并不想治好Dean而Dean很可能也知道这一点但是Sam的愤怒一直折磨着他,“听听我的心跳””别再吼我了Sammy”“好吧,Sammy,好把”。那时Sam还不明白,耶稣基督啊甚至那时他还在生Dean的气,因为Dean放弃得如此简单,因为Dean总是对Sam让步,因为每次他愤怒地朝Dean咆哮的时候Dean只会显得越来越渺小而且越来越精疲力竭,原来这一切都是——

 

“是你让他病入膏肓。”那小孩总结道。

 

是的。病入膏肓。

 

但这些都是屁话,这只不过又是一个超自然生物给他开的玩笑,Sam的第一直觉是那小孩在撒谎,好像这样一来那小孩说的话就可以收回去因为这不是真相。但这就是真相。而Sam知道这一点。

 

但他只能坐在那儿,呆若木鸡。

 

 

“这个?“小孩指着Dean,后者仍然躺在角落的床上汗如雨下。“他的身体机能已经罢工了。因为那种物质在他体内聚集的太多了,它们已经开始毒害他了。你必须阻止他们,Sam,不然他很快就会死的。我能不能演示给你看?”

 

那小孩几乎是一寸一寸地朝Dean挪过去,双手举在空中。Sam用枪瞄准了他,但他默许了那小孩坐在Dean的床上,挨近Dean的头部。于是Sam走过去,坐在Dean的胸口和弯曲的膝盖中间。

 

“我不会伤害他的,好吗?我只是要……”他拉开Dean的衬衫,显露出一沓黑色的淤青,它们散布在Dean的背部右侧。“你觉得他是怎么弄的这些?”

“他说他摔倒了。”Sam哑声说,“他说他从车上摔下来了,我当时正发疯呢,对着幻象中的警察大喊大叫。我不知道他到底怎么弄的——也许是我把他推下来的。”

“并不,“小孩说道,“这些其实不是淤青。他们是积水。瞧?”他将他的拇指压进Dean的皮肤里。Dean呜咽了一声,但是Sam无视了因为上帝啊,那些淤青开始打旋,在皮肤下散发出黑光。

 

“上帝啊,”Sam说道,忍住呕吐的欲望。

“你一定得让我帮他,”小孩说道,“求你了。”

 

外面开始有雷声传来,窗户随着一连串的电闪雷鸣颤抖着,就好像Sam和那小孩正在一部超级恐怖的鬼片里似的,雨声敲击着屋顶,倾盆大雨随着他们快的不正常的心跳一起落下。

 

小孩将Dean的头枕在自己的大腿上。Dean开始从呻吟到喘息,口中呢喃着什么。他的手慢慢伸出来,抓住Sam的手,他的眼睛闪烁几下又闭上,它们叫着Sam,求你了。

 

“没事的,”Sam说,更多像是在安慰自己,”你会没事的。“

“已经结束了,Dean,“小孩说,手指滑到Dean汗湿的额头。“痛苦已经结束了。冷静。它已经不见了,好吗?它消失了。”

 

Dean叹息一声后安静下来。男孩将他扶起来拉到Sam的怀里。Dean的头垂到了他的肩膀上,他的身体枯瘦得像一架骨架,灼烧的面部靠着Sam的脖子,他在Sam的下巴旁湿漉漉地喘息着。

 

“谢谢你,“Sam低声说,“谢谢。”

“别担心。“小孩说道,“就快结束了。”

 

Dean慢慢安静下来,像个刚刚嚎啕大哭完的宝宝一样,呼吸变得深沉又平稳。从那场事故之后,他要么是处于昏睡熟睡的状态,要么就是昏迷半死的状态,因为Dean的肌肉老是无休无止地痉挛着。但现在Sam正怀抱着他,他的身体此刻是前所未有的平静。Sam能感觉到这个,虽然他还感觉到了其它的什么…..不。也许。这整件事情里好像缺了点什么。缺了点——

 

“为什么?”他开口道,虽然他自己也不太清楚他在问什么。也许这小孩的确会读心术。他会弄明白的。Sam想,但愿如此。他抱着Dean的手紧了紧。Dean闻起来就像一盒彩色蜡笔。“你为什么要帮我们?你为什么这么在乎他?”

 

Sam的脸藏在Dean的头发后面,但他仍然能听到小孩起身时衣服摩擦的声音。“关于那个嘛。“

“什么?“Sam抬头,发现有种陌生的情感在那孩子的眼里闪烁着。一种他触碰不了的情感,但是他很确定无论那是什么他都不再恐惧了。

 

“这得取决于你说的‘在乎’是哪个意思了。“小孩笑了起来,“我跟你一样在乎他。我的意思是,我只在乎他的痛苦会如何影响我。”

“你…你什么意思?“

“你明明知道我什么意思,Sam。别装傻。我是指你那种幼稚的以为自己享有特权的想法。你以为你值得比这悲惨人生更多的东西。只有斗争才能得到公平的对待,这是自然规律。你一定是从你爸那儿产生这种想法的,他把痛苦当成奢侈品一样追求,却忽视那些真正依赖着他的人。他曾经杀过我一次,你知道。”

 

小孩伸出手,拇指轻轻摩擦着Dean的脸颊,

他舔了舔嘴唇。

 

Sam一把将Dean推开,把他推到了床尾,他的后背差一点就滚下了床。太冷了。窗外的雨还在下着,下着,下着。

 

“我还给你留了点财产呢。瞧,我为什么要让你和你哥逃走?是因为我觉得你们是我余生唯一的乐趣了。“他的眼睛移向Dean,他先是饥渴地看着他,然后他眼里的欲望逐渐被愉悦取代了。“如此甘醇可口。*他看起来像是被下了药*。”

 

那些字句被Sam噎在喉咙里。他觉得自己好像失声了,他被吓坏了似的紧紧盯着那小孩,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着Dean,但他甚至不能让自己挪动丝毫,或是开口,他什么也做不了。尽管他在脑海里面尖叫着谁?你他妈到底是谁?

小孩的眼睛闪烁了一下。他的脸上仿佛有波纹涌过,眼睛逐渐空洞起来,眼眶变成了两个三角形,他的牙齿变得尖锐,涎水从牙缝里流下来。“我给你点提示吧,Sam。‘偷走家中的淘气小孩,藏进他那肮脏的洞穴,而孩子们将永不再被寻见’。”

 

Sam没来得及思考;他一只手仍然抱着Dean,另一只手则摸索着枪柄。

然后那小孩的后脑瞬间爆炸了。脑浆之类的东西喷在了床头柜,床头板和后面的墙上,有红的有黑的还有一些皮肉。那具躯体则砰地一声倒在了地板上,没别的,跟一只生鸡腿掉到地板上的声音差不多。

 

Dean猛地推开Sam,血色渐渐回到他的脸上。他低头看着那具尸体,回头看着Sam。“Sam?你他妈做了什么?那是谁?你他妈做了什么?”

 

“他是个屁通灵信使。“Sam又开了一枪,那小孩的尸体跳动了一下,又趋于静止。“它是那个源头。”



Chapter.8


“源头(Rawhead)已经死了,Sam,我们杀了它。“

“对。”Sam喘息道,同时他把那小孩的尸体从地板上拉起来拖到椅子上。那副身体又瘦又矮但他的体重却达到了超人类的吨位。“你能走路吗,Dean?“

Dean怒视着他,“我当然能走。”


Sam飞速地扫视着他们的房间,直到他找到他需要的那个东西。“这儿。拿着这把刀,把窗帘线给剪了。快。”

Dean盯着那把刀,然后抬头瞪着Sam,神情就好像他俩彻头彻尾地疯了。“真见鬼。Sam?这小孩没有大脑。”

他们没时间注意这个了。Sam又在那小孩已经血肉模糊的的脸上打了一拳,只是以防万一,然后Sam飞快地准备起后续工作,他一刀一刀划着挂窗帘的绳子直到整个窗帘掉了下来。而Dean只是在一旁看着,手指快要抠进自己的心脏里。


Sam在小孩尸体后面的地板上跪下来,用窗帘绳把他固定在椅子上。他一直用余光瞄着躺在角落的床上的Dean。“它又回来了吗?”


“哈?“Dean说着,一边的手臂垂了下来。

“那些阵痛。它们又开始了吗?”

“没。还好。”

“你觉得你能去车里拿把泰瑟枪*(电击枪)回来吗?“

“你要不要先告诉我为什么你见鬼的认为这小孩是Rawhead?”


“算了。“Sam把最后一个绳结系好。他把旅馆里那个坏掉的吹风机拔下来,把浴缸的塞子给塞上,水龙头拧到最大。然后他开始把捆住小孩的尸体的椅子拖到洗手间里去。那具尸体好像变得更重了,移动他变得一次比一次困难。


“你不是要给他洗澡吧?你明明知道吹风机除了会把电路烧爆之外毫无用处。“

Sam猛地停下来,“你觉得这是个见鬼的玩笑,Dean?”


Dean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看起来很是天真幼稚。他极轻地摇了摇头。但Sam可以看到血色迅速地从他脸上褪去,Dean挣扎着试图从床上起来,伸手抓住旁边的椅背想保持平衡。


“想都别想,“Sam坚决地说,“你给我躺下。”

“我感觉不错。”

“当然了。”小孩的鞋子被床给绊住了,Sam只好使劲拉了一下。“但很快你就不这么想了,而且还会变得更糟。省口气吧。”

“Sam,你他妈怎么会这么想…?”


有那么一会儿Sam把那小孩连椅子待人扔在了地上,用手背把额头上的汗擦掉。“他告诉我的。Rawhead和bloody bones,把不听话的小孩从家里偷走,把他们带去他那脏兮兮的洞穴——”

“——而他们将再也不被寻见。“Dean接口道。“那又怎样?他吃的是小孩。我们又不是小孩。”


“是‘他们’,Dean,不是‘他’。“Sam踢了一脚那小孩,只为确认他仍然是具尸体,然后他扑通一声坐到床上,坐到他哥旁边。“Rawhead的传说到处都是。有些故事说Rawhead和Bloody Bones只是一种偷走淘气小孩淹死他们的怪物。有些故事则说他出没在小镇里锄恶安良。还有些故事,说是一个女巫创造了那个怪物好去报复她的敌人。但现在我有了另一个想法。”

Dean踉跄着走向窗户,朝外面望去。雨一道道顺着玻璃流下来。外面的世界一片模糊。


“你总是有另一个想法,”他说道,“说吧。”

“大部分的传说都说Rawhead和Bloody bones的本体是一个,但我觉得他其实可以把他自己分成两半。像是两个男孩,或是一个女人和她未出生的孩子——”

“——或者两个警察,“Dean挑了挑眉毛,“你在开玩笑吧。”


Sam摇了摇头。“所有的传说里面只提到一件事是相同的——Rawhead和Bloody Bones是一种吸食恐慌和狂躁的怪物。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他们先把劫走的小孩关起来,折磨他们,把他们吓得尿裤子,最后再吃掉他们。因为他们真正的食物其实是人类的恐惧。我们是他们菜单上的下一道菜。他一直在腌制我们,把我们养肥。”忽然间Sam移开了注视着Dean的视线。“他是在利用我把你给养肥。”

Dean清了清喉咙,“Sam——”

“——等会儿,Dean。“Sam重新投入他把尸体拽到浴室的工程中。“我觉得他似乎很喜欢让他的猎物的精神状态忽上忽下,坐享成果前还得最后一次把他们吓得屁滚尿流,就像你在吃猪肉前总要加点盐或者胡椒粉一样。而且我敢打赌——“Sam低吼一声终于将那小孩拖进浴室——”只要我一靠近浴缸他一定会——”


随着一声吼叫,没有大脑的小孩复活了,他的头发长到了地上,一些黏糊糊的血浆流了出来,随后血肉模糊的脑壳也合而为一。他的嘴咧得几乎和Sam的肩膀一样宽,口水从两排尖牙的缝隙里流下来。他再次低沉地咆哮了一声,直起身子随椅子向后挪了挪,摆好姿势一触即发。


但是Sam已经准备好了。他一脚踢向这只怪物的胃部,椅子向后倒去,被浴缸的边缘绊了一下,然后Sam轻轻一推就把这家伙给摔进了水里。怪物挣扎着,Sam把吹风机的插头插进墙上的插座,打开开关,然后把吹风机整个扔进了浴缸里。Rawhead顿时浑身痉挛起来,身体里不知什么在噼啪作响,而他仍然不死心地咆哮着。浴室的灯闪烁起来。


Sam看着那具身体最后扭曲了一下然后开始溶解,分解成一滩柏油一样的黑色液体,直到除了那副身体的股骨外什么也不剩,那玩意从中凸起来,像个巨大的搅拌棍。


“我就料到会这样,”Sam说道。他等不及把那团恶心的玩意从手掌上洗掉了,转身给了Dean一个傻笑。“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吧。”


“这是不是意味着结束了?”

Sam摇了摇头,“如果我猜对了的话,它就跟海洋生物一样会长出触须之类的东西。我们得赶紧搞明白怎么才能彻底地杀死它…们,而且得是同时。要不然他只会不停地繁殖。”


“哦,”Dean不安地嘟囔道。

“怎么了,Dean?“

“那……那我会怎么样?等它死了的时候,你觉得我会死吗?“


他问的如此自然,好像他只是在问今天的天气如何。Sam无法抑制地愤怒起来,他还记得那小孩告诉他的那些——关于Dean多么想死——那也许不是真的,但是他就是没办法控制自己往那方面想,突然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红色。

“我不知道,“他爆发了,“但我想无论发生了什么你他妈都不在乎,是不是?”

“我只是问问。”

Sam阴沉地瞪着地板。


Dean清了清喉咙。“因为我一直在想——别被我吓着了,Sammy,但是我一直在想这个。”

“什么?”

“好吧,”Dean交叠双手放在大腿上,谨慎地回避着Sam的目光。“我知道最近这些事让你不好受。但,对于我来说这也并不有趣。”

“见鬼,还用你说?“Sam唾沫都溅出来了,好像这样就能阻止Dean将要说的那些话似的,因为他不想听那些,真他妈活见鬼,他一点也不想听Dean要说的话。

“我吃不下东西,”Dean开始了,“我不能呼吸。我基本走不了路。我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但是我一点也不觉得我有好转的迹象。”

Sam咽了咽口水。他早就注意到了。


“而且这太疼了,“Dean随意地挥了挥手,动作中透着绝望。“无时无刻地疼,你知道吗?所以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不会跟你谈这个的。”

Dean理解地点了点头。“好吧,但是我想跟你谈这个。还记得你还是个孩子的时候穿的那件夹克吗?那件印着塔西马尼亚恶魔的夹克?你吐在了上面,然后我试着把那上面的污迹洗掉——”

“——你真的要把自己比喻成那件见鬼的旧夹克?你他妈有什么毛病?“

Dean耸了耸肩。“嗯?现在看来你还挺喜欢和我一起的,但是我已经毁了,Sammy。而我们现在做的这些毫无意义,荒唐,又愚——”他忽然不说了,身子蜷成一团。

“Dean?”

Dean呻吟了一声,听起来低沉又压抑。当他重新开口的时候声调好像更高了,几乎有点歇斯底里。“这正是我见鬼的想跟你说的,Sammy。我不能在我的余生里都忍受这种痛苦。”

“你会变好的,Dean。“Sam说,听起来相当绝望。“在所有这些事发生以前——在我允许他们对你做那种事之前——你有在好转的。”

“我没有。”

“你有!”

Dean抬头看着Sam,眼睛湿润。“你他妈为什么非得这么蠢?为什么你就是不能放下你那可笑的内疚感然后放,我,走?”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里他们只是瞪着彼此。慢慢地,慢慢地,Sam退步了,他在床上躺下了。”Dean?“


“得了吧,Sammy。别装的好像你不想让我死一样。你他妈每晚躺在床上祈祷着我死去。“

“我一直都是在祈祷让你好起来。”


Dean翻了个白眼。“不管我是病着还是死了还是在什么疗养院里,都对你没什么意义是吧?你甚至会把我像复活节火腿一样切成两半,如果有人告诉你那样做会让我好转或死掉的话。非此即彼,对吗Sammy?如果你没有沉浸在内疚里的话你甚至会在我尖叫的时候微笑。只要能解决这个问题的话。”


“那——那不是——”

“哦是的,没错,Sammy,这是真的。承认吧。你不在乎我。你想要的一切就是把你原来的生活夺回来。”

“我哥哥在哪儿?”

“我就是你哥哥。”

“你不是。”


Dean微笑起来,把他的衬衫拉起来。那圈黑色的淤青现在看起来像是一滩沸腾的水,泡泡从他的皮肤底部升起,破灭。他舔了舔嘴唇,轻柔地碰了碰它们,他低头看着那团恶心的玩意,目光就好像一位母亲看着她刚出生的孩子。“他已经被煮的过久了,Sam。他已经准备好了。他闻起来简直美妙无比。让我们带走他吧。让我们带走他然后你就能回到你的生活中了。别说这不是你想要的。“


Sam一寸寸地往后挪,手扶着墙好保持方向感,他摸到洗手间的门把手时几乎绊了一跤。“我哥哥在哪?“


“如果你不让我们带走他的话,Sam,他会昏迷几个星期。然后他会痛苦地尖叫直到血呛住他破碎的喉咙为止,他的身体会液化。他会在他的身体里面又拉又吐——“


Sam听够了。他转身跑了起来。希望他能跑到Impala。他拼命地祈祷。


祈祷。


他能听见Dean—-Rawhead,操蛋的Rawhead——在身后紧紧跟着他。他在房门前停了下来,因为它上锁了,真他妈活见鬼。他笨拙地摸索着门栓,把门猛地打开——


那个住在隔壁房间身形巨大的女人正站在走廊里,只是她的牙齿已经变成了原来的两倍长,而她的下巴与她脸上的其它部分断开了,危险地悬挂在她毛骨悚然的笑容上,口水顺着她的脖子流下来,在胸部积成一滩。她的皮肤开始一块一块地掉落,啪啦啪啦砸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灰败的骨头从她的皮肤里渗出,伴随着凝结的血块。


Bloody bones.


Sam感到Dean的手搭上了他的肩头。


他猛地回身一脚踢向那个女人,将她踹进了雨里,她落到地上喉咙发出汩汩的声响。


然后Sam从她身上跑过去,他的牛仔裤上沾了那女人的一些口水,而Dean的手臂正挂在他脖子上;他弯下腰,给Dean来了个过肩摔,后者重重砸到水泥地上,然后他站起来继续跑。雨下得如此之大,他感觉他正站在温泉的按摩泉下面,而透过这片黑暗他几乎看不见Impala。


没有怪物能进到Impala里,从杰里科市的那次之后就再也没有了。Dean确认过这一点。


他奔向驾驶座那边,无声地道了个歉,用泰瑟枪的枪把砸碎了驾驶座的窗户。他一个鱼跃翻进去,随即用枪瞄准窗户,然后是天空。


Dean和胖女人都在车外,发出嘶嘶地吼叫,涎水不停地流,他们趴在车前盖上张牙舞爪。

Sam瞄准,祈祷,然后开枪。

泰瑟枪的电线从他头顶上猛地窜出去,落在了Impala的前盖上。


在倾盆大雨中看去Dean和那个胖女人像是在跳舞。他们动作疯癫,随着无声的音乐抑扬顿挫,四肢纠缠,头几乎是像漫画中的人物一样摆动,电线像条兴奋的蛇一样飞快地缠住他们俩,然后那个女人开始溶解,黑色的液体渗出她的皮肤。她已经离变成一滩水不久了。


然后Dean倒下了。


 “操!“Sam尖叫道。在他的上方有什么东西爆炸出火花,照亮了Dean湿漉漉有些泛紫的脸庞,然后电线落下来。然后Dean死了,Holy fucking shit(真翻不出来)他死了,而Sam一直以为Dean真正的身体可能被藏在了某个地方但是他没有。那具倒下的身体是Dean的,他唯一的身体,很可能已经被毁的面目全非,而且是永久性的——

“哦,操,不,Dean,操,Dean,不,操,操,操——”Sam打开车门,整个人扑倒在地上,雨下的太大以至于他不能让他的眼睛一直睁着,然后他看到了一团模糊不清的很像他哥的轮廓。那具身体还在发热,还在抽搐。


抽搐停止了。

但仍在发热。


Sam抱起他哥,将他的头抬起来好看见他的眼睛,他想知道是不是还有生命在那双眼睛里,然后他哥将什么黑色的东西吐在了他的T恤上,是一团黑色带银光的东西,它又热又厚像一团焦糊,是Rawhead,它是那么见鬼的湿而雨又下的这么大,它们一下子就洗去了Dean呕出来的东西,所以Sam让他哥把它们吐出来,而他一直吐一直吐一直吐,好像没个尽头似的。


他不知道他们在雨中到底跪了多久,他只知道那团黑色的东西一直不停地流啊流啊流,而当这些终于结束的时候Dean倒进了他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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